C找到了行***的工作，从我的房子里搬走必须的行李。这一次到上一份工作辞职，来回不过一个多星期的时间。在这短暂的时间里，我们曾一起筹划过我们的小生活。该去买一大面立体的落地镜框，要买一款可伸缩的便携衣柜。她想把她的笨重台式电脑搬过来，我们得去增购新的网线。还要增加新的电脑桌。我们煞有介事的把桌子分开界线，分放自己的大堆化妆品，把地板擦得光亮亮的，连洗手间都不放过。我们当时很喜悦，碎碎念着要买什么生活用品，以后怎样生活。我们一致想要把自己的小房间打扮的干干净净而且温馨舒适。

    她与我的性情是一样的。到哪一个地方，都想购置最多的东西，尽量要生活的安逸，不缺少任何必须。我们的必须大抵和别人的必须是不一样的。这从我们每一次搬家的规模就可以感觉出来。每一次换地方，零零碎碎的扔掉许多东西后，她来我这里说，她再也不想动了。她感觉很累。

    前几次火热的阳光下，我们从她以前的同事那里陆续搬过来许多东西。要坐公车，还要走很远的地方。旅行袋的窄小提绳，在手臂和手上勒出许多殷红的痕迹，火辣辣的疼痛，那似乎已经是我很久没有过的经历。但我们本身只是为了省一笔钱。我们省下打的的钱，可以足够她吃好多天。她说到她现在的窘迫，很幸运还有我可以给她依靠。而我也愿意把它当作一种上天的恩赐，找到一种亲切的认同，那是一种真切而且熟悉的感觉。很早就认识的人，有同样的小家情调。有同样的琐碎物品和追求。

    想在自己的小生活里过一辈子的人，有一切平平安安的愿望，大概都只是这样。

    但只是在外面的生活大概都不是可以这样事事如愿的。接下来白天我去上班，顾不上她。她在这里四面不熟，顶着酷热的太阳，连一个地方都难以找到。我来这里除在附近的地方有过必要的走动外，大半年里，几乎也是不知道任何位置。每天晚上回来，她只有一身的疲惫，好几天里，她毫无头绪的在附近奔走，也找不到合适的工作。

    她的饮食变得很不规律，有时候一整天呆在家里，收拾家务来打发我回去之前的八小时光阴。有时候，她又是一整天的东奔西走，轮转着不同的班车，去办理她离职未理清的事情。

    她每天间歇的沉默，或者喋喋不休的诉说，让我感受到她的焦虑。她是那么急于想找到一份工作。漂泊的人，都是那么急于安顿自己，她们有那么多不安定的感觉，会变得那么小心翼翼，那么脆弱敏感。

    我想那只是我们一切徒劳的期待吧。生活原来不是这样的。我们会有许多设想，但那只是存在我们脑海里的最合适最完美的期望。和我商量后，她终于还是开始在网上投远一些的履历。很快有回应后，她便很顺利的获得机会。只是这一获得，就意味着我们还是要分开。并且这一隔，竟然是两个多小时的车程。

    临去报道的前一晚上，她给我看她的皮肤。她晒的很黑，凉鞋包裹的脚背，和裸露在外的皮肤，有了鲜明的对照。她提过重物的手臂还在酸痛，她对搬家的恐惧依然存在。那是一个怎样可以描绘的心境，我一直不明白。她小心的顺应着我，害怕她的反悔，会让我哪怕有一丝的不适和不快。只是她不明白，我早已在心中放她离开。我们不是一个强大到用自己的意识便可以做好一切的人。至少在我们这种年轻的岁月里，许多时光，我们都是在以一种被迫的姿态在行走。

    那些好好安放的东西，总要在某一个时刻，在仓促的告别里变得凌乱。我们每次都会舍弃一些东西，它们本来那么安分的呆在某一个地方，带给你一些细小却完整的舒适和快乐。但只是我们最后的离开，都会带来残缺的遗憾。遗落一些东西，也许同时我们留有的那一种难已表述完全的心情，都不可避免的抛给了那些留下来的人，留给那些止于那时的光阴。

    只是我们不能左右这些情绪的存在和消失，我们坚持这样，坚持粗糙的将我们的生活继续。

    C还是会担心我一个人住不习惯。小C走后，她是恰好出现的。真的一个人在外的日子，我的确没有过。若不是她要来，我早已经搬回公司。一室一厅的房子里，里外两张宽大的双人床显得那么突兀。她刚开始过去，搬走尽少的东西，而我努力把所有的东西摆放齐整。就像她从来没有来过的样子。我不是像她想像的那样，一个人会不能习惯。我并不会感到寂寞和孤单。我那么踏实的明白，就算在偌大的世上，仅留有你一个人生存，就算没有人爱你，没有人疼你，没有人会注意到你的存在，那也不必在任何人面前，袒露出你的惧怕来。哪怕那个任何人，其实是你挚真的朋友。我们远不是谁的任何人，我们无法强加自己的悲伤和困境，到任何人身上。我想这一点，她是和我完全不同的。

    她不会以为有一个人的精彩。她是如此害怕一个人。在我认识她的几年里，她从来没有停止过对一些事情的懊恼。她担忧过她的学习，担忧过她的前途，担忧过她的人际。她甚至担忧过她的爱情。

    在她刚来时，我们两个挤在我房间的双人床上，谈到我们的爱情。她从所有通过我认识的人中间，努力的为我挑选合适的人。她每说一个人的名字，我便回忆起那个人的脸。我突然发现，原来我和那么多的人，已经认识那么漫长的时间。只是大半的时间，我们都在不同的城市，在不同的困境里，不同的生活状态下，做着一场场属于自己的细碎行走。我甚至不了解他们真实的状况，那些时而产生的烦恼和困顿。我们一样是在做着一个单一的一个人旅行。过去十年，二十年，甚至更长的时间里，我们从来都不曾消停过。在一直延续的时间里，我们都会忘记许多的细节。忘记那些同样细碎的感觉。就像我会忘记曾有那么一天，C曾从我的房子里搬出去，她跟我讲过许多的话，表达过许多无奈。我们顺应着许多的变迁。

    她对我说，我去哪找个人把自己嫁掉呢？

    我们当时是嘻笑着谈论这个话题的。从以往到现在，那么长的光阴里，她曾有过那么一次算不上正式的恋爱经历。没有花前，没有承诺，亦没有感情可言。只是恋爱，恋上爱情的感觉，可以没有爱可言。到最后，她似乎快要连对方的名字和长相都不记得，时间淡化过她的一切，一切有关这些的，并不是很好的回忆，似乎她从未真正爱上任一个人。

    只是我们为何会把日子过的如此的琐碎。我如她一样念叨着我的爱情纹路，设想我们是不是忽略了身边可以发掘的任何人，忽略爱上身边任何人的可能。爱情如此，生活亦变得如此。我们只是在一些小的事情上不能自己，在小的事情上让自己的心情变得糟糕透顶。我们甚至在长久的细碎光阴里，还会对一个人念念不忘，又或者大量的时间里，都在考虑，是不是一个遥远的爱情，还比不过身边新认识的人，在恰当的时候轻轻递上的一把雨伞。

    曾有一个我看得很重的人，有一次打电话给我说，要是万一我们以后各自结婚了不知道会是什么样子。我来不及细想，不敢细想，我努力的打断他的话，不想继续。我从来没有想过我们有一天也要面临离别，一想到这两个字眼，我的眼泪就要流下来。

    只是我那么清楚的明白，我们每一个人的单独旅行，它们所未有的交集，像我们的遗忘和离别，我们早已有着深刻的无能为力。就如和C的认识，亲近，远离，到她现在努力抽时间来看望我一样，其实都不是我们所能掌握。我们不知道以后会怎样，我们甚至不知道我们什么时候才有时间，哪怕只是简简单单的再去陪她拍一套浓妆的艺术照。

    她安心的在自己的新生活里面行走。她决定不再频繁的更换工作。她说要攒很多的钱，再也不能像现在这样，她连工作的发展计划也已经拟好告诉我。

    我只是重新继续自己安静的生活。我照常晚起，每天都要迟到。每天翻看一些东西，一天固定的喝上六杯到八杯的温水。我坚持不再帮他们烧录那些所谓机密的破乱程序，每天听一些重不更新的歌曲。我隔时间便要网购，跟风买一大堆我根本用不上的乱七八糟的物品。我时不时要打电话回家，问好我的家人，和姐姐探讨哪款新衣还有我们未来一些杂乱的计划，比如将来姐姐生宝宝了要买什么样的花花新衣。我心安理得的接许多人的电话，从不给任何其它人过多去电，也从不发过多的信息。我心血来潮的搜寻出许多超大的电脑图片，频繁的更换桌面，至今依然选不出最适合的寂静画面。

    我想我的生活还是一样在好好继续。在永远一样节奏的光阴里，单独行走，那将是一场永不停歇的烟火。没有起伏的生命，没有骤然的掌音。我想大概这场烟火不过只是一场远在彼岸的飞花盛宴。在这场盛宴里面，我亦会看不清，离别和相聚，它们之间在光阴里将会要浓缩成什么样的距离。

    2007．5．24 Demi 止于五月末